“主人送客何所作,行酒赋诗殊未央”(杜甫《章梓州橘亭饯成都窦少尹》),以送别诗做为情志沟通,从诗歌创作心理来看,首先是人情的自然感发。“人禀七情,应物斯感,感物吟志,莫非自然。”(《文心雕龙.明
诗》卷二)离别一事正为诗歌创作提供契机,诚如梁肃在《送元锡赴举序》所说:“感离别于兹日,限乡关于远道,孰曰有情而不叹息,伤时临歧者得无诗乎?”其次是知己意识的作用。盛唐文士的送别诗,以友朋送别为主。这些抒情言志之作,是以“知己意识”为心理基础。《列子·汤问》中俞伯牙和锺子期的故事,是千古知音的典范:“伯牙善鼓琴,锺子期善听。……曲每奏,锺子期辄穷其趣。”这种“高山流水”的对晤,不需言诠,透过琴声,以心应心,全然了知。这种莫逆知交,成为中国文人的共同期待。
知己意识,使得盛唐诗人在临别赠诗中抒发真性情,并借此寻求认同,表达相知之情。开元十七孟浩然长安求仕不利,孟浩然有《留别王维》表达失意将归的心情,王维有《送孟六归襄阳》自述自己过着杜门不出与世相违隐居生活,并以“醉歌田舍酒,笑读古人书”的闲适生活慰借孟浩然。在政治现实、权贵打击下,诗人抒发同病相怜的知己之感。肃宗乾元二年(759)贾至被贬为岳州司马,李白从永王璘起兵勤王,流放夜郎,遇赦得释后游洞庭,并与贾至相会。两人临别赠诗,贾至有《洞庭送李十二赴零陵》:“今 日相逢落叶前,洞庭秋水远连天。共说金华旧游处,回看北斗欲潸然。”道出与故友回忆盛世,同忧朝政的心情。李白有《留别贾舍人至二首》其二:“劝此一杯酒,岂惟道路长。割珠两分赠,寸心贵不忘。”逐臣相会,无限感慨,共说金华旧游、抒发蹇困际遇,强调“割珠分赠,寸心不忘”。此真挚的情志沟通,正是知己意识的体现。
在临别兴感的创作心理与知己意识的情感积淀下,盛唐诗人赋诗送别的情志沟通,其功用表现在三方面:一、表达情志,增进情谊。在盛唐以诗为媒的人际往来中,送别诗是联络情感、互道心曲以求相知相契的载体。二、排解离愁,聊慰相思。别路难驻,离尊易倾,终有尽时。然而临席赋咏相赠,送者情意可借诗歌而常存,也可供对方别后细吟其诗如闻其声,以排解相思之情。三、赋诗相赠,以壮行色。《太平御览》引《孙卿子》曰:“赠人以言,重于金石珠玉;劝人以言,美于黼黻文章。”古来临行“赠人以言”是君子之德。《周易》亦曰:“同心之言,其臭如兰。”,说明相应的语言如珠玉的光莹,如兰若的芳香,能给对方心灵的滋润与精神的提振。
总之,祖筵中即席赋诗赠别、维持礼尚往来,有“酬酢以为宾荣,吐纳而成身文”之意。盛唐文人送别诗除了离情的抒发,更含融诗人的情志,成为亲友间宽慰离群之心、交流情感、沟通意见的重要方式。送别诗在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投射、观照,并完成生命交通合一的快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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